“湖南九寨沟”初探

越野车在山巅的一座小桥前停了下来,钻出车,我们将行李往桥后那人家门前的石坪上一撂,就忙不迭地将桥下那条漂洗着蓝天,奔涌着雪浪的秀美清溪揽入镜头,连与专程陪送我们上山的年轻美女副乡长的道别都显得匆匆忙忙。
望天,天蓝。但决不像西藏蓝天那样蓝得深邃精怪,而是蓝得透明,如同一匹新染的湖蓝丝绸亮在眼前。看云,云白得纯净,仿若一堆堆雪白的新棉,皎洁却不刺眼。于是,此处,海拔1450米的炎陵策源乡梨树洲村的中洲,成为我们探访“湖南九寨沟”的起点。
全程陪同我们的是青年作家、炎陵县文联副主席刘青松。他先领我们去看原始的铁杉群落。一条尚未竣工的公路路基静静地躺在我们脚下,贴路左首是耸峙的山,铁杉挺拔,繁绿森森,如一柄柄出土的铜绿戈矛排列成阵戟指蓝天;苍松遒劲,铁干虬枝, 恍若一条条盘龙蓄势腾空。而路右侧,一沟溪谷呈“V ”字型从路边滑下去,而溪谷那边是一山浓郁的金红墨绿。它后面,又是更高的一重山。一重一重地山色便淡了,轻了,清淡得与透明的蓝色天穹相接了,那山的一道道折线,让人担心会把那蓝色鲛绡样的轻薄不小心割破,从破开处泄落出蓝莹莹的雨水来。
小刘告诉我们,前面最远处的高峰就是湖南最高峰,海拔2122米的酃峰,处在梨树洲与江西的交界线上,与江西的高峰“南风面”相对而向。
转过一道山,宛如飙车时尚靓女的奔泻山溪,在山的褶皱和参天大树的荫蔽中时隐时现,打一个弯,转一个折,便呈现出一幅不同的婀娜妙曼身姿,让我们的目光不时地被紧紧黏住。
在天马寨,踏过原始混交林里厚厚的落叶,于“簌簌”声响还余音在耳之际,便迈上了人迹罕至的山径。灿烂的阳光早被茂密的山林没收,湿滑的岩坂,苍绿的青苔,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将身体尽量矬下去,降低重心之外,还得借助树枝作成的临时手杖,维持着身体的平衡。而偏偏,不在你身前便在你身旁某侧,总有流泉飞瀑响訇訇,白哗哗,一沟沟一挂挂地勾引你,老让人观望寻觅。及至下到谷底,才见到一抹斜阳从西头照射过来,将一片耀眼的金黄投放在澄碧清潭的一角,让你的眼睛从一派黛青的探索疲惫中解脱,充溢了明丽。然而,还需溯溪向上攀越峡谷里那成片的青灰赭黄花岗岩,方能抵达第四纪冰川期形成的冰臼群。
冰臼是冰川的直接产物。两三百万年前在巨厚冰层覆盖处于“封闭”和“半封闭”状态下,冰川融水沿着冰川裂隙向下流动时,由于冰层内有巨大压力,呈“圆柱体水钻”方式对下覆基岩及冰川漂砾进行强烈冲击、游动和研磨,最终形成深坑,这些坑极像南方舂米的石臼,因此称为冰臼。
冰臼总与水相伴,从北边沿山势而下挂成三四迭的瀑布,仿佛那头就有一台高速纺织机,将织好的雪白丝绢源源不断地送出,披覆到溪谷错落的岩砾上。这从远古走来的胜景,发人幽思,作家易振荒便在冰臼群间徘徊,诗人宋才逢却坐在冰臼边低头沉思。
入夜,坐在房东老姜家的过堂里与他们一家子拉家常。他家因坐落在梨树洲景区正中心,便得天独厚地成为了来此旅游者落脚点的首选。他的两层楼客家老屋不仅是一景观,而且提供十多个床位供游客歇宿。而我们现住的新屋二楼亦有12个床位。每年六至八月间他家时常是住客爆满。家庭的另一经济支柱来自小竹笋,一年可收获2万多斤。至此我方顿悟为什么他家灶屋和板梯间墙壁上,竟然插挂着二十几把柴刀!也明白了景观万亩竹海生态意义的更深刻内涵。
来的日子正好,在农历十月中,屋外的月亮格外清圆。有人在坪里大呼小叫看月亮,我才出门看了几分钟,便觉高处不胜寒。日间登山只穿单衣而此刻着毛衣罩皮夹克却有缩瑟感,就赶紧回到屋里问老姜:这里夏夜温度最高多少?老姜答:晚上都要穿长衣裤,不然冷。
回来后查阅1993年编纂的《酃县志》,得知梨树洲、大院一带的炎陵中山山原全年极端最高气温不过30.5摄氏度,老姜所言不虚。
老姜老婆比憨厚朴拙的老姜泼辣,当我问到梨树洲怎么没见到梨树时,她快人快语:你们这两三天能见到好多?大坪那边还有梨花走廊,云锦杜鹃,高山草甸……你们还没去看最大的瀑布哩!春上你来看看,白的,红的、绿的、黄的,看得你不想走!
过后,我悄悄问小刘主席,果真?憨直的小刘说,这40多平方公里的梨树洲村只散落20多户人家,以前几乎与外界隔绝,目前旅游也刚起步。深山里人不讲假话,要不,怎么好多旅游者会称道“炎陵梨树洲,湖南九寨沟”呢! (程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