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来到向往已久的周庄,有些怅然若失。周庄古老的石板街两边,都密布着商店和摊点,老旧的房子和新修的商铺纠缠着,商贩的叫卖声夹杂着游人讨价还价的喧闹声,还有“书法家”给游客写着那千篇一律的“藏头诗”。杂驳而喧哗,人文与商业,这或许是古镇名城在旅游开发之后所带来的共性?不免幽幽感怀:绝版的周庄,你亦未能免俗。
喧闹声中来到了著名的“沈厅”——明代初年江南首富沈万三的居所,从沈厅大门一层层慢慢走去:门厅、会客厅、内宅、私家膳室……在门口看是一个极狭小的门户,里面却延伸出长长的一串景深。想来,对富可敌国的沈万三来说,这算是极俭仆的,那资产或只有他一个零头的归隐御史王献臣的拙政园比这不知神气多少倍了。可沈万三却没能像王献臣那样在江南小院颐养天年。话说明太祖朱元璋要修筑城墙,在募资中江南首富沈万三自然首当其冲,当沈万三来到南京并爽快地应承筑造城墙三分之一的全部费用时,令朝野上下为之轰动。可这位巨商却未觉察,又急急地想拿出一笔巨款犒赏军队,在他本意或许是想亲近朝廷。可皇帝佬儿朱元璋却不这么想:你一个商人,凭着有钱到朕的京城耍威风?于是乎下了杀头令,后不知什么原因又改为了流放。听着这典故,心里不免为沈万三凄凉。
出得沈厅,慢悠悠地往回走,瞧见一家小院门前摆了四把藤椅,旁边一排垂柳,几许花木,在喧闹的周庄这可是一份难得的清静。不禁俯身而坐,静静地看着这眼前的景象:河水犹如明镜,映照出两岸河畔的美;垂柳绿影婆娑,衬托出河水的媚;对岸有几位老人正满脸慈祥地坐在石栏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和游客;呵,那不是“双桥”么,斑驳的青灰色,交错的桥身坚致而又苍老;还有那傍河而筑的民居,石阶的埠头从楼板下延伸出来,一个女人正在浣洗,离她不远的乌篷船升起一缕细细的炊烟,炊烟绕过桥洞又飘到了对岸。呵,这就是陈逸飞画笔下的周庄吧!这也是三毛为之热泪滚滚的周庄吧!
如今,城里人都爱把自己的家打造成田园风格,有院子、栽花草、种果蔬,花园别墅是都市有钱人所青睐的,也是都市平凡人所向往的。可花园别墅的邻居是谁?他们住了两三年都不会知晓的。因为,现代人的时间都给了所追逐的浮华名利,而情感则多被阻隔在钢筋水泥外。“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之惟吾德馨的陋室,都只在人们的心灵深处;“调素琴,阅金经”之谈笑有鸿儒的情景,也与旧时光一同一去不复返。
“碧绿小河似彩带,穿越小船像蝶飞……”耳畔忽传来吴侬软语的美妙歌声,原来是游船上的船娘正唱着歌呢。这船娘身着淡青大襟衫子,扭动着腰肢摇着船橹,橹桨拨乱了水中的云彩和绿柳的倒影。
天边飘起了一抹晚霞。慢慢地沿着这美丽的小桥、流水径直往回走,一任那声名远扬的旧街和老铺,阻隔在人声鼎沸之中。(龙小红 罗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