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日大家如约来到湘江边,欲乘轮渡江。但一见到澄碧澄碧的江水,几人又如事先约好般的一声吆喝:游过去!六人中只有“藕把子”是一入水便要“奋斗到底”的称砣,其他大抵是自小混迹江河,江中来去自如的好手。因此,便叫“藕把子”领着我那尚在读小学的满弟,携带我们的衣物乘船去橘子洲等我们。
一帮人如鱼儿般欢快跃入水中,时而侧泳,时而蛙泳,时而仰泳,轻轻巧巧朝桔子洲进发。游至江心,看帆影片片,浮槎匆匆,有人呵出“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的词句;接着有人应和:“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其时我正翻过身浮躺水上,仰看蓝天白云,脑海里不知怎么涌起的竟是“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登上橘子洲,众人在“橘子洲头”纪念碑前合影。人多,为不遮挡字迹,都偏向一边蹲着。事先调好相机的光圈、速度和焦距,让我小弟按快门。为这次逍遥我们特地准备了单反与双镜头两台相机,堪称一次壮行。
抵达宽阔的湖大广场,便又在毛主席像前合影。这是在彼时、甚至可说至当今仍不失为气势宏大的一道亮丽风景。
晚餐后,进入师范学院教工楼我妹未婚夫那间工作室兼寝室的大房间时,天已全黑。仗着满弟经常出入此处的熟悉,他掌心里托着个白烛头,为我们引路,登楼,开门,开灯……让我们一行将游乐一天的困倦身体横七竖八地投放在木地板上。
“二老倌”曾不止一次回忆说:当你满弟托着蜡烛,烛光闪闪带我们穿过长长的甬道,一步步踏上楼梯,空旷静寂里总让我觉得他仿佛是教堂里唱诗班的诗童!
攀岳麓山又是呼啸登高的一天—— 一生中惟一的弟兄们全在“白云深处有人家”的峰巅聚齐的一次。
2003年10月,为庆祝我们从技校相识,到相交、相知及共事历四十年,在长沙再度相聚时,却偏偏忘了带照相机。但也没一个人觉得是一个遗憾,大家都沉浸在故友重逢的欢忭里。因为几乎都还在同一电力系统工作,却也因后来工作调动,变化成了一人一个单位,分布在湘中北各处,老友中未谋面时间长的竟有二十年!
四十年纪念后的次年,便有人驾鹤西去。每每重翻相册,再睹珍藏的老照片,不禁感慨横生:当年我们朝气蓬勃,真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以我们当时的才情与进取心,若不是处在那个荒诞的年代,好些人若不是因困厄而放弃了进取,他们是应当有成就的。
于是,我将仍保存完好的老照片进行扫描后存储进电脑,同时将今年7月我重游橘子洲拍的照片并放在一起,并题下一行字句: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休将白发唱黄鸡!(程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