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一声民国范儿――陈巨来著《安持人物琐忆》

　　最近几年，能让人时常拍案的书极少了，五月下旬我山西之行五六天，看完了陈巨来所写的《安持人物琐忆》，看到精彩处，每每击节。一批过去我们只在教科书和文学艺术史上听闻的人物，在陈巨来先生笔下又是一番面目，真实得可爱，坏也坏得可爱。有本事，有性格，有风骨，有气场，一举手一投足，十足的民国范儿。
陈巨来所交游者，多是艺坛名流与豪门巨卿。
　　常与袁世凯长子袁克文出入秦楼楚馆，为张大千治印百余方，张大千多次专门为其作画，与著名的书画文通人溥心畲、吴昌硕等为忘年交，与书画名家吴湖帆交情深厚，为程潜磨去别人所刻而治百十方，与一代名媛陆小曼长期对卧烟榻……陈巨来何以有此本钱？据书中照片与自述文字来看，陈巨来一点都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相反身材短小、面庞尖削。其博得声名，在于其雍容华贵、严谨大气的篆刻之技，尤其是元朱文，为很多书画名家称许为“篆书醇雅，刻印浑巨，元朱文为近代第一”。他上世纪初生于浙江平湖，后来多年生活于上海，中间曾数去北京，还去东北为文吏。陈巨来原名？，字巨来，别署安持老人。故所著本书与印谱、印话均缀“安持”之名。
　　《安持人物琐忆》曾在《万象》连载，为陈巨来先生上世纪60年代在牛棚中所写，也没想在那个时代出版。其时深感来日无多，所以完全凭着记忆和好恶写，嬉笑怒骂，敢爱敢恨，臧否人物不留情面。其讲诸公的名士气，如读《世说新语》；其谈文人相轻与恶形状，如读《儒林外史》；而更多的风流韵事，又有如读野史。因为涉及真实人物甚至有些人物还在世，所以发表出版还是费尽了周折。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这批书画界人物，各有性情。张大千一代圣手，为人慷慨义气，侍奉寡嫂如母，养了不少不出名不得志的艺术界闲人，只是好色，有时女学生帮披件衣服他就拥住强吻，所以不肯收陈巨来介绍的一位女同门为徒，生怕言行不检。陈巨来很笃定，因为此女别号“无盐”，张大千一看，果然长得很安全，于是收了。张大千还出过家，因为年轻时热恋姨表妹，可母亲非要他娶姑表妹，他一气之下削发为僧，不料两月后被家人擒获，乃娶了两位表妹，三人拜堂。后来他又娶了女学生，而且在朝鲜、日本、印度等地均有家室，也多不隐讳。
　　“吾与你相识近廿年了，你看吾究竟是一淫妇否？”这是某日陈巨来与陆小曼对卧烟榻时陆问陈的。此坦荡与风情，就足以颠倒众生了。此书中有一八卦：胡适曾追求过陆小曼，他极力促成徐志摩与林徽因，他就可以追求自由身的陆小曼了。徐志摩死后，胡适殷勤的表示，不必要徐家的钱，他可以负“全责”。陆小曼没理他。抗战胜利后，胡适还致函陆，邀其至南京，他可为之安排“新生活”云云。
　　最为陈巨来所鄙者是梁众异，他会试被考官评价文章至佳，但语意舛乖，恐他日终非善类。果然后来做了汉奸，而且人品极为低劣，众叛亲离，连亲生儿子都忍受不了，借出国留学一去不回。他宠妾虐妻，小妾为迎合他的吝啬，做寿时的花烛，上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每燃至“海”、“山”就拔下来，半夜起身从不开灯，就用这蜡烛。所以亲戚背后都叫她“海山”。抗战胜利后梁被囚，仍写信叮嘱小妾俭省如往常，买一块咸香椿头也要分三次吃完。他被判死刑后，有人帮他活动，三块金条即能改成二十年徒刑，他说不行，太多了。于是赴死。万贯家产都被小妾卷跑了。
　　陈巨来先生善谑，有笔底温情，也有刻薄之言，如周炼霞行为不羁自云有面首十人，庞左玉好吃醋，陈小翠作诗喜抄古人旧句，吴湖帆势利，林徽因顽皮，邓粪翁以讣闻博名，章士钊为人作祭文时用古拗难读之文后来自读亦不识，鸳鸯蝴蝶派的周瘦鹃以香囊盛旧女友所赠之情书于内衣中，有将毛泽东所赠之烟吸掉一半余下藏于盒中四处炫耀之人……一应人物，在陈巨来先生笔下，都还原了真实，烟火气十足，个性飞扬。
　　那个时代不是一个富足的时代，却是一个自由的时代。是时代年轻，所以那个时代的人物年轻。那种纯正、深厚的民国范儿，时时让我等平庸之人为这个平庸的时代一叹。（颜铭）

（《安持人物琐忆》，陈巨来著，上海书画出版社2011年1月第1版，定价40.00元）
 

日期:2012-07-02 15:00:50
来源:华中电网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