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随便一堆嶙峋的乱石前一停,就是四、五千年前的神殿遗址,只要瞟一眼那些残脖断腿,但却气宇犹在的雕像、石柱,你就立即会觉出自己的渺小和气短来。埃及作为世界文明古国之一的五千多年的文明史被卢克索粗粝的双手小心地掩住,又慢慢地揭开。
从重庆出发,一身冬装就上了飞机的我们,经过9个小时的飞行,在卡塔尔多哈机场换乘。候机厅里,看着长裙曳地,纱巾掩面的穆斯林女子飘然而过,听着黑皮肤男子咧着厚唇露出白的牙齿,“叽叽呱呱”吐出一串单词,始觉已身处异国,故乡渐远。新奇与不安中,我把护照掉在了多哈机场检票处,被同行的旅客捡起交到手上时,竟吓得连声“谢”都忘了说。我知道护照丢了的后果,想起来怕人。
卡塔尔班机载着我们在空中又飞了三个小时,想着正穿越阿拉伯沙漠上空,飞向梦一样的红海海岸,飞向神往已久的世界第一大河,时差的不适和旅途的劳顿减了一大半。
卢克索是一个被古代神庙遗迹占据的城镇,它曾经是地球上最豪华的首都。四、五千年前,这些神庙是重视“来世世界”的埃及法老们为自己修建的通往下世荣华富贵的“中转站”。卢克索神庙和哈特谢普索特(Hotshepsut)女王神庙便是古埃及新王国时期宗教文化和建筑艺术发展的集大成者。
哈特谢普索特女王神庙建在一座山的山壁上,面朝尼罗河谷。站在神庙前的空地上,乍一抬头,感觉跟中国西藏的布达拉宫有些形似,只不过千年的风霜已剥蚀了她的绚烂,炽烈的阳光下留下一片苍茫的灰白,像一匹被时光浸泡太久的布料,还原出亚麻的本色。
十八王朝女王哈特谢普索特生得美艳无比,这从神庙廊壁上的女王浮雕像一下就能得到确认。她曾经让这座神庙的总建筑师迷恋不已。他把高尚的爱情写进了祀殿里轩昂的立柱上,又把无望的痴恋溶入了那些深幽的回廊间。权力和爱情,从人有了欲念,从人学会了将爱情的附加值与利益放在一起称斤论两开始,就如同火与水一样相生相随,却很难相溶。
女王的广场前聚焦了好多的当地小商贩,他们出售一些头巾、劣质的石头雕塑和机器绘制的纸沙草画。他们嘴里一边叫着“碗打了”(One dollar),一边把东西塞到了你手里,不买都不行,我只好夺路而逃。
午餐后,我们到达著名的卢克索神庙。颓败的石门前是几尊古埃及十九王朝第三王,也是埃及法老时期统治时间最长,极富盛名的法老──拉美西斯二世(Ramses Ⅱ)的雕像。健硕的体格很男人,标志性的山羊胡须很儒雅。据说他活了96岁,拥有4妻6妾,后宫“美眉”有500余人之众,创下埃及历史之最。荷尔蒙能让雄性的控制力和创造力得以超常发挥。拉美西斯二世在位期间能征善战,颇有建树,无论是标志性的雕像、极有音律韵味的姓氏,还是在外交、文化、建筑上的成绩,都使他成了埃及法老王的一个品牌。
夕阳斜过石柱的尖顶,停在柱身的雕刻画和象形文字上,立体地讲解着埃及文明在时光中的走向。一个在五千年前就建起世界奇观金字塔的伟大民族,一个曾经让欧洲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古老文明,何以中道停止,日暮西山,直至坠落?其实,无论是西腊化、罗马化对埃及的侵淫,或是后来阿拉伯文明从东到此的移植,往深里说,还是军事对政治的制力,经济对文化的挤兑,利益对平等的强占。从这一点看,埃及的法老们是太斯文了,强健的亚历山大来了、彪悍的凯撒大帝来了,法老的子嗣们就再也没有了声音。罗马人在彻底“清场”时,将法典、史籍,连同与这些法典的唯一链接——僧侣一起投进了“焚尸炉”,古埃及文明化着一缕青烟消散在历史的天际……试想,如果那些金字塔建筑密码被破译,那些聪明的脑袋被后人延续,今天的世界将会是怎样的情景?
我在卢克索神庙留下了一个远远的背影。在时间的隧道里我只是匆匆的过客,面对古埃及曾经的璀璨,如今已走远的文明,我只有凝神回望的资格。(梁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