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流转的凄凉

发布日期: 2012-07-06

那一抹流转的凄凉

 

  彼时,如若不是慑于独守院落,从而固执地将小手放在祖母的大手里,定然是听不到那一抹凄凉的,那一抹从骨子里透出的凄凉。
  那时,他唱《霸王别姬》,剧中,虞姬舞婆娑,把所有的爱化在舞中,献给霸王。也不晓得是因为剧情,还是因为他饰演的虞姬周身所散发的那股子绝美的凄凉,总之,十岁的我竟在台下哭得一塌糊涂。以至于忽然就迷上了京腔京调,甚至在后来,身边人大都在流行乐曲中沉沦的时候,我依然在买不起昂贵门票的时候,抱一台古旧的留声机,在夏日的午后,躺在竹制摇椅上,眯着眼睛听他那细腻婉转地唱词。从《长生殿·鹊桥密誓》到《穆柯寨》,从《宦海潮》、到《邓霞姑》,从《一缕麻》到《牢狱鸳鸯》,从《嫦娥奔月》到,从《黛玉葬花》到《千金一笑》,再到《宇宙峰》、《贵妃醉酒》……
  听着听着,岁月便流转起来,故事便诡秘起来。
  祖母绝对是他的资深粉丝,但凡有他的戏,总要一个也不落地听一听。如若稍稍有些积蓄,便颠着三寸金莲赶过去,将花布手绢卷好的银两取出来,毫不犹豫地交到那个窄小的售票窗口,然后穿过涌动的人群,找一个靠前的位置坐着。那股子劲头,绝不逊如今的追星族半毫。
  在我的软磨硬泡下,有幸跟祖母去过几次。记得有一次是听《贵妃醉酒》,祖母听得入迷,竟跟着咿咿呀呀起来,惹来极高的回头率,害得我只能在把头埋到不能再埋的地方。
  那次回去的路上,祖母第一次对我谈起了梅兰芳这个名字,谈起了这位绝世名伶一代宗师的种种。
并不善言的祖母,说起梅兰芳竟喋喋不休起来。
  那个时候,与祖母一样在梅兰芳的戏里沉沦的还有几位老太太。她们常在某个冬日的午后,围坐在谁家的炉火边,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听他的戏,听着听着,便嗓子痒痒,于是哼上几段,再聊一会儿他的前尘旧事。
于是,他的那些琐碎人生,他的那些念白、舞蹈、音乐、服装、化妆、爱情等等,便在她们的只言片语间衔接起来,衔接成一种京戏情怀、一种暖暖的烟火真爱。
  前些日子,倚在床榻上闲读时,无意中读起他与孟小冬的爱情,读到他对她的不舍,读到他对她的迁就,读到他对她的好,不禁潸然泪下。
  我想,当世人都叹其不值的时候,他其实是幸福的。人的一生,能遇上一个可以深爱的人,可以让自己掏心去爱的人,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后来亦有人在观看《霸王别姬》后感慨:爱,并不在于一朝、一夕、一时、一地或者一人,她永生在天长地久中。人生短暂,唯一知己,实在难求。
  如今,斯人已去,往事成梦。令人欣慰的是,风范犹存。言慧珠、杜近芳、梅葆玖、胡文阁、李胜素等梅派传人延续着梅大师的戏风,唱、念、做、打都惟妙惟肖,让人在品戏间迷乱。
  譬如方才,我听着李胜素的《黛玉葬花》,忽然想起梅大师的庄重娴静,秀雅柔婉。忽然感觉有一股凄凉从那个久远的年代流转开来……(崔红玲 杨振)


日期:2012-07-06 14:5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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