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得来的羊羔――李娟的长篇非虚构散文《冬牧场》

　　当年我和哈萨克族著名的女作家叶尔克西一起做杂志《民族文汇》的时候，曾经有次聊到新疆一些少数民族谚语俗语中的智慧，她说过一句哈萨克族的谚语：“弯腰就捡的珍宝，不如劳动得来的羊羔。”我在读李娟的《冬牧场》的时候，脑子里就老是浮现这句话。其实让我感喟的一是哈萨克人独特的勤劳的艰苦生活，一是李娟这种为了写作不辞劳苦体察生活的方式。
　　李娟以《我的阿勒泰》、《走夜路请放声歌唱》引发的文坛“小清新”之风而名，连草原上的牧民都知道她是作家，可以做村长助理，但她依然是那个有着小小的快乐和忧伤的杂货店老板娘的裁缝女儿。因为有《人民文学》特邀的一个非虚构写作计划，她在2010～2011年冬天里，跟随牧民居麻一家在阿勒泰南部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中生活了三个多月。在北疆草原，因为干旱和严寒，四季都要转场，春天，追逐着融化的雪线北上，为牛羊寻找一点可怜的草料；秋天，又在大雪驱赶下南下寻找冬牧场。即使是春秋定居点，每年也只有短短十余天与老母稚子叙叙天伦。最辛苦的就是冬牧场——穿得比盔甲还厚得多的衣物，赶着马牛羊和骆驼赶路，每天只休息三五小时，一走多天才到目的地。到了也是住沙漠里挖下的“地窝子”，用板结的羊粪做墙，房顶上总会落下沙子。最冷的时候零下四十几度，能找到雪是好事，每天要远远的寻几十斤雪背回来，喝的雪水里常常有沙子与各种动物粪便……更不用说每天要凌晨就赶牛羊出去天黑好久才混饱肚子赶回来，每天要清理羊粪还要垫好羊圈，要寻找失散的牲口，基本没有蔬菜（三棵白菜吃了一冬），三四个月不能洗澡……
　　但是，就是在这种恶劣的状况下，哈萨克人用他们的智慧和勤劳经营着生活，一针一针绣出的毡子装点着狭窄的空间，过路的客人来了都要捧出最好的食物，积攒太阳能蓄电池就为模糊的黑白电视，电不够了就“听”电视剧，孩子们懂事早，却又向往着外面的世界，玩手机，听音乐，爱唱歌……
　　李娟用温暖的情怀参与并感知着一个普通的哈萨克家庭的生活。
　　居麻是风趣的酒鬼，他老婆沉默寡言但热爱一家老小，女儿加玛想学汉语想出去看看，在外读书假期来玩的儿子扎达的梦想就是学修摩托车，邻居胡尔马西总是用手机音乐来聆听外面的世界。还有执著的新什别克，美丽的萨依娜，梅花猫和熊猫狗……是的，辛苦、贫瘠、寂寞、无助，但又热烈、质朴、温暖、欢乐的生活表象之后，李娟这个异族的观察者想表达的是他们对自然的尊重，对生活的敬意，他们的自尊和游牧民族行走天地间的大美。
　　文章中说，在乌伦古河一带正在兴建牧民定居工程，这可能是这些哈萨克人最后一次冬牧，“定居当然是好事，但是哈萨克完了。”这小小的忧伤，暗示着冬牧场会成为历史么？（颜铭）

　　（《冬牧场》，李娟著，新星出版社2012年6月第1版，定价29.80元）

日期:2012-09-17 11:54:50
来源:华中电网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