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幢坐落在炎陵县大院农场海拔1600米山原上的小屋——白板壁蓝铁皮瓦的小日式平房，堪称我这个老茶人到过的最高茶庐。主人正在为我们沏茶——他的茶园、茶厂生产的优质台湾高山乌龙茶。
　　烫壶、温杯、洗茶、冲茶、点茶……功夫茶茶艺一道道程序被主人纯熟地演练得恰到好处。每泡一个品种，他都不忘将冲茶后被滚烫茶水蒸熏的壶盖让我们次第闻香，然后指点，这是今年第一季茶里哪月采摘，是早晨还是上午摘的叶芽，其区别如何。
　　主人名号古胜潭，年届花甲，精神矍铄。居然千里迢迢自台湾台中市寻觅到湘赣边界的大院来种茶，个中有如何蹊跷？
　　他放下茶盅，眼光穿过落地窗落在前方名叫“归龙窝”的山顶处。先前那一山明丽翠绿的茶园被薄暮覆上一层苍茫，他脸上也被这苍茫映出些许沧桑：15年，我到这里是第15个年头了。两轮种植，用了两个6年……
　　他清清楚楚记得，1997年12月11日，在台湾种植水果的他经朋友引荐，来到这里合股种植新世纪梨。
　　1998年种下梨树苗，前三年是育树。到2001年即第四年树应试果时，天公不作美，清明节后竟然下了一场雪，飘零了试果的期待。而且霉运真的是接二连三——2002年眼看挂果很好，却不料又落了一场大冰雹，三分钟的冰雹将梨果打得伤痕累累，市场大损也让合伙几人心头布满伤痕。2003年梨树花苞很盛丰收在望，岂料天气又来捣乱，从三月到四月几乎没有晴天，开花不结果的失败让朋友们彻底丧失信心，他们认赔黯然离开了大院，离开了归龙窝。从种植开始就主张种一部分高山茶树的老古，坚持自己“高山产好茶”的信念，在2003年就种植了少许茶树的他，于是“从头越”，于2004年谨慎地扦插了三十亩从台湾引进的优质高山乌龙茶树苗。其后，他逐年稳步增扩种植面积。每当将那投资400多万元的梨树一亩亩砍掉时，老古都会感到一阵阵揪心的疼痛，工人们砍树时他都躲在小屋里不出来。
　　终究，“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四、五年成茶的2004、2005年茶树经历了2008年冰灾的考验后，已长成现今产出优质茶叶的主力军。100亩，200亩……500亩，茶树正一层层漫过山头，一年年走向成熟，走向茁壮。
　　壶里茶五、六泡之后，老古又打开一包今年6月初采摘制作的新茶，看这圆头壮结，色泽乌褐带墨绿的茶叶被滚水冲泡后筛出的茶汤汤色金黄，清澈明亮，入口更感既有绿茶的鲜爽，又有红茶的浓醇。老古知我为茶人，用镊子夹出几片上一轮的叶底放在我桌前。我展开叶片，叶底柔软鲜亮，主脉清晰，侧脉呈45度角从主脉向锯齿边的叶缘伸出，至叶片约三分之二处，叶脉则转折向上连接上一侧脉，这是鉴别真假茶的一个重要方法。我向老古颔首一笑，他冲我微笑点头，心有灵犀。
　　在2009年第八届，2011年第九届“中茶杯”名优茶评比中，大院高山乌龙茶分别获得了一等奖与特等奖；2010年11月还荣膺中国茶叶学会组评的“中国首届国饮杯” 茶叶评比青茶特等奖。茶叶也销售到台湾、广东、上海等地区。老古看到了在1000亩废墟上重新屹立的曙光！
　　虽然高山茶比低海拔地区茶生长周期长，但他坚信好茶就能做出自己的品牌。他指着引领我们到他小屋造访的大院农场副场长张炜告诉我们，现在归龙窝还种植了一千多亩高山萝卜，种萝卜不利于水土保持，大院农场已计划逐步退出，而他则希望将来把整个归龙窝3600多亩土地全部种满高山乌龙。他又指着茶山脚下新开辟的一片黄土地说，那就是我建茶叶加工厂的地基。因为现在制茶厂是租用农场原招待所和大会议室的场地，距茶园8.5公里，茶叶鲜叶采摘后用塑料筐运送到制茶厂。以后大批量这样运输加工，肯定会影响茶叶品质。因高档乌龙茶制作从鲜叶萎凋开始到最后茶叶干燥定型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要求。因此他自嘲“茶厂没建好，我只买进了半套制茶设备”。
　　看着房内吊着的两盏幽暗的节能灯泡，他说，电网电还没有到归龙窝。他现在用的是一台3千瓦的小水轮发电机自发自用，工棚那边还住着十来个管理人员；到采茶季节工棚住百来人，想多开一些灯，所有的灯全都点不亮了。而茶厂建好投产，设备用电要将近200千瓦。张副场长插话说，县电力公司的农网改造规划已计划将一万伏高压线从场部连接到和平坳了，但和平坳距归龙窝直线距离大概还有两公里，这一段怎么解决还要求助市、县的支持……老古沉思着频频点头。
　　问到他为何能做到只在每年春节期间回台湾与家人短暂团聚，其它漫长日子都在此作孤独清苦的坚守。他实诚回答：这里的空气、土壤、水源都没有被污染，现在很难找到这样的地方；我是搞种植的，总希望做出自己的品牌。何况国内价格适宜，茶质优良的有机高档茶还远未达到市场需求呢！
　　告别出来，在高天朗月的映照下，小屋有些孤独然而倔强地踞立山顶上。老古在院子里向我们挥手。这身影让我想到，也许不久之后，随着农网改造的提速，高压线架设到归龙窝，他的优质高山乌龙茶走向更广阔的市场，这样的夜晚，他一定正安坐在小屋里沙发上，欣然地揭开冲茶后的壶盖送到鼻子前，然后将有些花白的头颅沿壶盖边转动一圈，心满意足地、贪婪地闻吸着软枝乌龙散发出的特有清香……（程 政）
 

日期:2012-10-10 10:3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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