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这样过中秋
进入八月,中秋的气味便一日较一日浓郁。
母亲远在上海,亦不忘曾住乡下时的规矩,打来长途电话,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我蒸枣糕的细节和步骤,生怕我记错了,蒸出来的不及格。
彼时,每逢中秋,母亲是必蒸枣糕的。枣糕,其实就是嵌有红枣的花馍,在母亲眼是,它是美好甜蜜的象征。蒸枣糕,为的是“愿月”。就为这笼枣糕,母亲特地在院子里栽了一棵枣树。母亲固执地认为,现打的枣新鲜,蒸出来的味道鲜甜。母亲讲究,年年蒸枣糕,年年都会蒸出不同的花样和造型,直等到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然后抬张桌子放在院子正中央,将枣糕与柿子、石榴、葡萄等水果摆在一起焚香祭拜,当然,月饼是少不了的。只是那年头家里太穷,母亲恨不得能将一分钱掰成八半花,而那些市面上卖的月饼又奇贵(说是奇贵,其实就是不划算,一个月饼的钱能买七八个烧饼呢,况且不过是质量差的面粉加上粗糙的红糖,再抹上一丁点油而已。那时,面粉、油都是紧俏货,商家哪个肯多放?所以那月饼口感很差,吃起来就硬邦邦的),母亲就自个儿烙,烙出的饼上嵌着芝麻和花生,边儿是齿轮状,里边有豆沙、果仁等馅,虽不及卖的精致好看,但也别具一番风味,惹得我们姊妹几个馋巴巴地等着、盼着,待到“愿月”完毕,大快朵颐,将母亲那些关于优雅吃相的教导丢之脑后。
后来,月饼不再是稀罕物,在糖饼店排队买月饼的队伍不见了,那些硬邦邦的月饼更是成为了时代的淘汰品,市面上多的是莲蓉、五仁、肉等作馅的月饼,好看又好吃。有外部环境作根基,再加上父亲母亲的细细经营,我们家的小日子是一日较一日滋润,月饼不再是奢侈品,母亲也一改过去的抠门,总会在八月十五之前到街上买几盒上好的月饼,一些送人,一些自家享用。
只是,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母亲从未丢下两样规矩。一是蒸枣糕,二是做猴捣兑。
母亲做猴捣兑时宛如变魔术,只见面团在她手里揉捏、变形,左一拽,右一扭,分分秒的功夫,一只栩栩如 生的猴捣兑就现形了:一只手拿着碓臼的猴子坐在莲花座上,莲花上插着几个鲜活的大枣。
其实,不止母亲,每逢中秋,村里每家每户都会做猴捣兑,夜里,小孩子要在猴捣兑上插一柱香,拿到街上,一起摆在月光下,一边相互欣赏,一边向月祷告,驱灾免难,掬幸福捞美满。
且不管它是否灵验,那种对幸福日子的虔诚追求,就够让人温暖的了。
其实,过中秋,过得就是一种对幸福生活的追求,一种对现实生活的感恩。
于是,我拿起竹竿,到院子里敲一袋红枣,寄给上海的母亲!(崔红玲)